老陈的博客

一直告诫自己，三十靠后的人就不用再追求高强度了，虽然有些失落，但也不是不能过，这是个定数，不算嘲弄。

清心寡欲，半夜醒来无限惶恐---就这样了？！挣扎是不用学的，平静倒需要学习。今日小雨，有雾，南京最不好的天气，没有力道。以前的回忆绞杂在一起，还不如窗外溢进来的菜香清晰，红烧鱼，人生不过是饕餮一餐。

上午尽在网络上看些杂七杂八的新闻了，无心工作，怕闲。

10月20日 路老师

路老师挺自在的，私以为这是社会分工对他的庇护，他有深入浅出的时间，声音比我淡定，我对事则分析过多，昨晚试了试在足量的基础上加了一两，苏酒，不清澈，难下。咬咬牙咽了下去，满腹颠倒众生，像我过虞的方法论。不喝酒，不清醒。

由此佩服路老师，名字里单独一个明字，不论事，练达，我好多问题都要问他，路老师说，你需要哪个答案。

我对外干脆，从不拖泥带水，只是心理不通，钱看的重，老师面前只能当学徒。

10月25日 精明人

聪明成精，就是精明。今天和才子MSN上通话，和我一样愚钝，与人合作人财都被套牢。他的错误是把生意人当成企业家。有名人模糊说过，生意人只认钱，商人有所为有所不为，企业家才有大智慧。才子错的更多，他还把狡诈看成了聪明，气血一涌，人心不问，钱掏出去救急了，现在事不遂人愿很烦恼。其实救急不是救济，我挺佩服王石开始对地震捐款的态度，后来他是对政治妥协，有一个浅薄的道理是，民间的用于流转的钱，一定要有说法。老实人的钱交给老板周转，他自己也会被老板周转。

我一点都不钦佩他当时的气度，这件事他已经输了，别人的事业里并没有他。我暗赞那个冷漠的精明人，钱财一细分就是蜘蛛网，责任都被分摊了。这老板，由文化人蜕变的生意人，有这么铁血？

10月30日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

这就是我对竣工日的所有感情。时间被分成一截一截的，甘蔗一样，没有喜悦，末梢不甜，也很像爱情---我这个年龄最不值得总结的经验。人生一旦失去惊喜，就不值钱了。

但毕竟竣工了，我的惯例是和大家喝一场，中途少说教两句---我可恶的优点，醉眼一朦胧，情绪跳脱。

10月30日 卟告

今早接短信，一个相熟的朋友于10月26日车祸过世，震惊之余，想起两年未谋面，估计是她太太用手机群发的卟告。女人落款名字后面单一个红字，回复短信后如泥牛入海，电话也不接。这个朋友以前是室内设计师，后来又经营公司，圆脸，长发，喝过两次酒，电话中爽朗笑声，就这些美好回忆。还有一些不愉快的交往，不说也罢。

打电话给周总---我们友谊的介绍人，周总也很震惊，沉默了一下，正告我要请驾驶员，不要亲自开车，“我们的心事太多”。

不知道他太太还需要钱，公司有没有负债，这条短信把人和人之间的联系一下切断了。

10月31日 灭火器

和师兄喝酒，说到以前的发小，现在深陷囹圄，欠了一百多万赌债，已妻离子散，见过他的人说他脸上每天不是这里肿就是那里青，日子很难过。

师兄说，不要同情。后来谈及他小舅老爷的死，也是由赌引起的。

师兄说，小舅子以前就是混黑的，出过事，做牢回来后不安分，和小三开房的时候被债主寻仇，从五楼跳下去摔死了。法院判死因的时候很模糊，一说是债主拿着灭火器砸门，小舅子欲翻窗逃逸，不慎坠楼。另一说是被债主拿着灭火器逼着跳下去的，反正也还不上钱。

师兄对赌和毒深恶痛绝，钱虽无辜，耍钱人可恶。我们老家是渔米之乡，滩涂湖泊多，赌庄把场子设在船上，叫大棚，装修设施很豪华，而且免费吃喝接送，表面上是自愿原则，受邀的人随便玩，随便看，也可以不赌。但上了棚很少有不眼热的，没带钱没关系，庄家现场借贷，利息一万块一天一千。还有人设局黑那些暴发户的，师兄有一个做建材的朋友，洁身自好，扑克牌都不会，被老千盯上后，花了半年时间和他做朋友，慢慢教诲培育，最后上了大棚，一个晚上赢走他一千万，一千万就是他的一切，倾家荡产如梦幻一般。

像这个被灭火器逼下去的人应该幸运得到解脱，他这一走师兄全家原本松了口气，然而心脉犹在，不久后老父抑郁而终，母亲离开故乡到大女儿家住，再不回来。家里的香火因此泯灭。

---又谈及现在的金融危机，大家席前酒后随意讨论，没人受伤，也不麻木，但下半年签上大订单的机会绝少，真正的亏空和困难会在09年慢慢体现，政府灭火出于义务，只是这创伤顷刻之间难得痊愈，也看不清。

我有说不出的紧迫感。

11月1日 我是谁

路老师说，我发现你是个很内秀的老男人。

我默认，但不甘心。

老徐说，兄弟，你太优秀了。

我说，喝酒了吧。老徐说，你怎么知道。

老徐喝醉酒三件事，第一，夸我。第二，和小姐斗酒。第三，接着夸我。

我刻意，我希望用在我身上的词汇：儒雅---我剪短发时凶悍，留分头时虚伪；有魄力---我软的时候比硬的时候多；聪明---这话只有老徐喝醉以后说过；英俊---我一直以为是这样的；比路老师英俊---这是未发现的事实；谈判能力强---我口才好，谈判不行；有钱---估计不会发生了。

11月4日 银川

银川据说是指冬日里白茫茫的一马平川，故称银川。意境的确妙不可言，像钢琴键敲出来的单音，和白原上缩小的瞳孔。

直接的反馈是生活节奏极慢，房价极低或过高，贫富分化严重，做矿产和贸易成功的商人和普通穆斯林和平民的生活交织、分割、对比、共存。官僚资本左右了西北。那里的高级饭店蔬菜从江南空运，回民则吃自己的滩羊，香味不一致，价值取向也不一致，淳朴和投机一大一小。

我有点向往那个地方。银川来的白局长听说我出身内蒙，握手姿势都不一样，但他是官，坐车要坐后座，要我开门。无外乎藏青色西服，漆皮鞋，白色硬领衬衫，和蓬松有致的发型下面一张西北人的脸。西北人一笑真诚在外，江南人擅讲故事，描绘自己的不同。

然也。江南的城市，一片投机心理，浮躁，生活压力和难以自律的行为操守交替呈现，竞争使得生在其中的愉悦感是邻居的死去和自我的凸显。这些我没说，在外地人面前，江南是一张名片。

席间讲了许多风土人情，充实了饭菜，臭豆腐煲无人动筷。白局对苏烟布满好感，“在银川，苏烟比中华畅销。”他不喜猛酒，和印象的西北不同。政府喜欢针对性的举杯，有说法的干掉，亮杯底。我们喜欢一亩田---喝一个拇指宽的酒，和探照灯---干杯，亮底。

宁夏红。银川人真带来了枸杞、滩羊肉，我也准备了雨花茶、鸭子，又备了南京烟。三比二，南京货流进宁夏，曲水流觞，一深一浅。

银川也称塞上江南，江南人去银川，很容易失去方向感。

11月7日 孙老师

孙老师在日本。前一段时间她把女儿像贴在博客上，思念之情溢于言表。她对吴老师抱怨，老陈很少在我博客上留言。

是的。没话说。后来我上了MSN和孙老师寒暄，言之灼灼，像她在大学里发亮的眼睛。

对比中日，她说，中国缺少一种精神性的东西。中国人眼里物质金钱是第一位的，但是在日本大众的心里文化是第一位的。

孙老师谈艺术：我觉得艺术家可以分成两类，一类是以观念取胜，他们可能一辈子就表现一种观念，比如日本这边的一个老师，用多种方式表现“时间和形态”，用胡萝卜和石膏或玻璃来表现胡萝卜从果实到萎缩到枯竭的过程，做得非常好，是从中国苏轼的《九相歌》得到的启发。还有一类画家是表现一种物像的美好状态，传统的艺术家往往如此。画画关键是观念，技法是不太重要的，关键是用技法表现什么，我现在正苦恼画什么。

孙老师谈生活：我到了日本才知道什么是生活艺术化，我觉得别把艺术看得那么高不可攀，就可以做到生活艺术化。这边的美术馆无数，看展览的往往是老人和推着儿童车的家庭主妇，他们是边哄着孩子边看那些世界名画的。我去学习坦培拉，那个班上的学生大多是老年人，画出来的画感觉非常好。

孙老师谈理想：我来日本一年是想多看，确立自己的技法，思考表现题材，现在都不成熟，没法明确告诉你，惭愧了。我最想的是能够发现美，自如地表现美。我们都需要十年磨一剑。

孙老师谈心态：日本有一些女画家，我很喜欢，她们有的一辈子就是画一种题材，用一种技法，但是静静的，沉沉的，稳稳的，一点都不急躁。

孙老师谈交流：建议搞一个定期集会，大家可以互相交流思想，我觉得这很重要。

孙老师谈自己：我特想知道像你这样天天谈生意的老板怎么看我，是不是觉得年龄一大把了，还特幼稚。

我回答，凡是受过洗礼的人不再苛求天堂，生在地狱即为天父的使者，你是个天使。

孙老师像老师一样说话，你在忽悠。---我没有。

我记下了。这个访问学者，画家，学生，女人，惟独忘了日本的女红。

---想起她在博客里写一个人在日本走夜路的情景，那就是一个女人的背影。

11月9日 杨老板的品牌策略

杨一表带着问题回来了。皮装，和剃得很干净的下巴，临行前还理了发。

在座三人，我，杨一表，缪总。路老师今天过生日，未出席。潘爷中午要进影棚，无暇。陈头也提前打过招呼。酒店：红杏酒家；酒：百威啤酒；菜：一表哥是回民，除辽参煎包外（每餐必点），皆不含猪肉、猪油。

杨一表白皙，英俊，内部消息说性欲强悍，曾做过潘爷的平面模特。一个月前潘爷人肉搜索杨一表做MG名爵车模，我告诉他，一表现在杭州。我向他推荐了形象更好的我、路老师和王总，被潘爷断然拒绝，电话里他的沮丧好象发现他刚吃了一个蛆，一表哥的魅力可见一斑。

一表的问题是他当上了总经理。他觉得需要改变些什么了，他就回来了。我很欣慰又一个朋友要倒霉了，当老总意味着你的青春期的提前结束，这份工作会让你八小时的乐趣无限缩短而烦恼无限延伸，它相当于踩到屎。我很同情我们。

缪总认为杨一表在向总裁述职的时候要提一个企业品牌的战略构想，杨一表即将要管理的是江浙皖三个大区的事业运营，他本来的主张是无为而治。可这是商业社会，我们的时代不欢迎没当过儿子的老子，杨一表曾经是个杰出的爷爷，他现在要做一个特别的老子。---要知道有时候总经理既是儿子，也当爸爸，而设计师一直都自以为是爷爷。

一表不这么看，他说，比如，我是回族，但不意味着我信的是伊斯兰教，我信仰的是佛教，它并没有强求我不吃猪肉的天性。这个我承认，比猪肉更可口的是人的天真，一表哥天真烂漫，吃饭流口水，只干过一个职业就是设计师，现在他即将成为组织的信仰，去率领一支有野心的团队，从我们这些朋友的角度来说，没有做过儿子的杨一表需要武装到牙齿。

我给了他大量的建议。主要是如何做个好儿子，我在做儿子的时候历经磨难，因为你始终要把组织里的所有人都看成兄弟，你只不过是个不能计较、坚定不移、最后一个倒下的带头大哥。

缪总曾经搞过一个公司，可惜他中途密而不宣地退出了，这个经历使得他在现在的公司像刘邦一样。此人逻辑观念强烈，决不空腹喝酒，我和他比起来更像个搞农业的。缪总对一表说，首先你要把公司的架构建立起来，第二你要给大家明确一个目标，提供一个靶心但不是你，第三你要合理地运用人才，网罗你的势力群体。

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，当总经理也有带劲的地方，你可以不遗余力地鼓动大家去实现你的目标，就象打仗一样，他们回报给你的激情是你应得的，做核心会让你感觉象个人，尽管你要负全责，但那种满足感誉满全球。

这值得坚持。

所以不管杨老板是什么辈份，反正是有身份了。点菜的时候杨一表给小姐发了一张名片，上面有一只可爱的猪躺在烤箱上，旁边印刷着精美的字体：个人忌口类食品---猪肉、猪肉火腿肠、猪皮肚、猪血、猪肝、猪油、猪蹄膀、猪尾耳等一系列与猪相关的食品。名片的下面有一条黑色带，上面印着醒目的繁体白字：以上忌口类食品如不能理解，请在烹饪前与本人沟通，不影响食用其他类食品。

这就是杨老板的品牌策略，品牌即身份，猪坚强爷爷。当老板首先要明确的是自己，我又想起来了。

11月10日 增补杨一表的问题

一表哥很不喜欢我们的说教，他直截了当地提了一个要求，“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”。这使得我们重新审视这顿午餐的谈话主题，当前的重点是解决内需---内分泌的需要。

谈到女人什么都顺了，桌上的菜娇艳欲滴。买单的时候我和杨一表互相拉扯，奋勇争先，像在抢女人。

11月15日 直觉一种

有这么一个说法，凡是我下定决心的事总会变卦，我不经过大脑做出来的决定结果却很好。这不是嘲讽，我不相信直觉，人不能靠直觉过一辈子，比如我刚对自己说过，三十靠后的人就不用再追求高强度了，但星期天我还在加班，尽管有点失落，但天气这么好，为什么不呢。

天气的确很好，阳光透进窗，照在我放在键盘上的手上，它们很健康，舒展，好象我从来没有在半夜醒来惶恐过。在这样的阳光下我会决定做些什么，直觉说，请不要考虑后果，直接离开办公室，乘电梯下楼，穿过保安昏昏欲睡的大堂，然后小心穿过街道，径直走进马路对过的巷子，走进一家肮脏的铺面，坐下，点上一碗瓦罐鸡块面。

这是悠闲生活的一种，属于你的时光仅一小时，十二点到一点，各个办公大楼的职员们像潮水般涌出来，占据了各个狼狈不堪的速食店，很快又像蟑螂般散去。只有你勇敢的坐在那里，指针已经超过一点了，你面前的桌子已经被清理，你对面的人已经从妙龄换成了妇孺，但你依然不动，你皱着眉头，你在思索，任凭面条的热浪一次次钻进你的衣领，一次次改变你的体温，像那些年轻女人的目光一样，一次又一次掠过你的脸庞，划开一条又一条伤口，无声，均匀，又迅速弥合，它们和拉面一次次拍打在铁皮案板上的巨大轰鸣形成有节奏的呼应，似乎在告诉你，眼神和面条的温度是这个世界给你的恩赐，是你直觉的一种，你可以把某个动人的眼神永远留在身边，但你不能每顿都吃面，生活需要你有所选择。所以，我不相信直觉，我只不过喜欢在她的后面添加一些想象，因为此刻我正坐在电脑前，神思游离。

11月18日 难过的想法（略）

11月18日 好消息

16点50分，潘爷女儿诞生。潘爷喜不自胜，短信里马上就想把女儿嫁了，我能想象的出他小心翼翼的样子，和他在影棚里的专注一样灼热。

11月20日 暂停一下

以上文字大部分是在手机里写的。这是2008年，发生了很多事，我则一直平淡，时好时坏，需要做的事很多。感谢关心我博客的人。圈子朋友无数，不如相忘江湖，是这个年代的写照，它让我感觉很灰。